李孟潮:我与精神分析之缘,给年轻人的一点建议!

2019-09-16 17:31:48 12

文:《心理动力学心理治疗简明指南》推荐序一,李孟潮/图:李海涛/编辑:李海涛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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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明,本文是摘录由万千心理 · 中国轻工业出版社出版的《心理动力学心理治疗简明指南》推荐序一,李孟潮,原文章并无标题,是小编我加的,本文全程摘录,未作任何修改,原汁原味,希望大家喜欢。
20多年前,本书曾以“中德高级心理治疗师连续培训班”复印教材出现,是最早被引入中国的当代动力学疗法教材。2000年,杨华渝老师翻译的译本(书名为《精神分析治疗指南》)在北京出版社正式出版。2001年,台湾心理出版社出版了刘德威、王梅君、高恒信等翻译的此书的第三版。2010年,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了林涛、王丽颖翻译的此书第三版(《心理动力学心理治疗简明指南》)。现在中国轻工业出版社“万千心理”即将出版的由曹晓鸥翻译的第三版,是本书第四次被翻译了。一书多译这种现象,一般只出现在经典文学名著身上,医学技术类著作出现这种情况是很罕见的。由此可见本行业对此书的重视。
除了中德班以外,其他好多心理治疗师培训项目,如中美精神分析联盟(The China American Psychoanalytic Alliance,简称CAPA)等,也选用此书作为培训教材。当年我们拿到此书,可以说是如获至宝,那时候,英文书籍非常难获得,没有宽带网络,没有亚马逊网,大多数图书馆里很少有英文书籍。精神科医生们也非常贫穷,连复印书籍都要考虑一下,更不用说花钱去买外文书了。128k的网络兴起后,我花了1000多元去亚马逊网和易贝网(e-bay,那时候也没有淘宝海外购)买投射性认同的英文书,被同行们侧目以视,他们暗地里猜测我是不是富二代。
在这种艰苦的情况下,我们把所有中文材料,拿过来啃了又啃,发挥想象开始做治疗。中德班变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殿,谁要能被录取那就是范进中举的感觉。中德班的这本教材,当年就类似武功秘籍,不是过命交情的兄弟是不借的。而如今,可以说英文资料是过度泛滥,让人眼花乱,谁要找我要教材,几秒钟我就可以把几十本电子书砸过去。
和众多动力学教材比起来,本书的优胜之处,在于浅显易懂。因为它本来就是美国精神科协会写给临床医生的简介教材,针对的读者群大多是医学院高年级学生到实习医生这个群体。浅显易懂,是评价初级教材的最重要指标。本书在这一项上基本可以打满分,不但语言非常通俗,而且还把关键概念做成了书后的列表。在全书中也列出了十多个表格,一目了然。《易经》有言,“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。易知则有亲,易从则有功。”这本教材的亲和力就来自这种简易功夫,易简之美。
入门教材的第二个评价指标是广泛性。这本教材在这方面做得也不错,基本上覆盖到了临床治疗的所有基础议题:治疗设置、收费、保险、基本原则、治疗过程动力学(评估、初期、结案、治疗中期的防御和阻抗、移情-反移情、梦工作、危机干预、边缘人格、短程治疗和支持治疗等,甚至还有一个精神分析简要历史列表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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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入门教材来说,我们本来不能期望它有多高的深度,不过本书在这方面居然也给了我们一些惊喜,主要体现在它每章后面的附加阅读书目上。附加书目里面的好多文献是较为深入的,有些甚至是pEP(Psychological electronic publishing,简称为PEP)里面的期刊文献,这些文献一般是比较精深的治疗师才阅读的。
对于阅读此书的读者,我会有以下几个建议:
第一,首先要避免我们这些油腻的中老年人当年的那种“经院阅读法”,就是以为此书就代表着精神分析动力学治疗的全部,以为此书就是每一字、每一句都隐含着深言大义。我们当年对教材的理想化和圣经化,有其外因和内因。
外因是文化资源缺乏,长期接受崇洋教育,恰好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又迎来了改革开放后上下一致的理想化“欧美文化”的热潮,甚至连美国食品都被美化了,文化部长王蒙当年还写了一篇文章,说中国人矮小体质差,就是因为美国典型饮食的牛奶、鸡肉摄入不足。所以我们当年读精神分析,就犹如朱熹读《论语》,雷锋读《毛主席语录》。
内因在于,我们50后、60后、70后这几代中老年人,在当时是没有什么机会接受个人分析的。而因为过快的城市化、社会革命等原因,我们这三代人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前俄狄浦斯创伤和固着—父性缺席、母性丧失、自恋充盈,又没有机会得到很好的修通。所以我们把一个夸大全能理想化的导师,投射到各种“中美、中德、中英、中挪、中意、中巴”班白人老师身上,以及他们的西装领带和教材身上。
现在,在我们这批人接受个人分析10年数百次后,回头看这本当年曾经被自己奉为圣经的书,也是一场春梦喜相逢、倚柱寻思倍惆怅。其实它只是介绍了通用治疗(general treatments)的基础原则而已,一般来说,入门教材,就是一本充满着含混、错误和不足的教材。
正如 Otto Kernberg这位已经被写进精神分析历史书,唯一一位还活着的大师——在杭州告诉我们的,学习动力学治疗,更重要的是学习特异疗法(specific treatments),比如说针对人格障碍的移情焦点治疗,针对焦虑障碍的核心冲突关系主题法(Core Conflictual Relational Theme,简称为CRt)等(Yeomans,f.e., Clarkin,,& Kemberg,O.F.,2015 Leichsenring, F., Beutel, M., Leibing, E., 2007)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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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,作为入门教材,本书还有几个方面是可以发展的:

(1)作为入门教材,应该在每章之前有内容概要,每章之后有一些习题,如案例片段等,同时还应该有教师和学生配套手册,有配套的PPT课件和录像。

(2)本书的文献引用显得有些陈旧了。很多心理动力学疗法的重大革新都没有被纳入进来。这些重大革新主要体现在两个领域:一个是动力学心理治疗界已经有了很多随机对照试验,另一个是神经精神分析和工作的大脑机制的研究。


这两方面,在“万千心理”的另一本基础教材徐勇老师组织翻译的《长程心理动力学心理治疗:基础读本》中得到了很好的补充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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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,本书的可操作性还是不够,比如自我功能测查、防御机制测量,其实有很多量表。这个在一本名为《 Psychodynamic Diagnostic Manual(PDM-2)》(编辑注:心理动力学诊断手册第二版,简体版已经上市,可购买或通过网络下载电子版)的书中有较好的介绍。
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,我认为,作为中国的新一代心理治疗师,我们一定要意识到,目前我们国内流行的所有心理学疗法,几乎全部都在模仿、照搬西方模式,尤其是美国模式,从教材到培训体制。


盲目照搬美国模式,在医学界已经引发了严重后果,老百姓看病难,和这种倾向有一定关系。(玛雅,2015)


在中国心理治疗界,既可以说我们照搬得还不够,也可以说,正因为美国心理治疗模式很不适应中国土壤,所以我们才没有盲目照搬。这方面的隐患刚刚开始冒头,但是已经值得我们警惕了。

首先,美国的心理治疗界,遵循逻辑实证主义和科学主义的传统,它有两个假设:


假设1:“心理”是科学研究的范畴,科学研究方法可以运用于“心理”研究。

假设2:西方现代医学是“科学”,所以医学思维可以运用到心理治疗的研究探索中。


在这两个假设前提下,他们的培训系统中开始强调,当学生们学习心理治疗时,也是有以下几个假设:


假设1:通过科学研究,(循证医学)最终可以发现几个最有效的疗法、几个最有效的治疗关系因子。

假设2:这些最有效的因素可以组合,形成较为标准的治疗方法。

假设3:学生们通过个人分析、参加督导、模仿上级医生或治疗师的作为,就可以学会心理治疗。

假设4:接受培训越多的治疗师越能胜任临床工作。


这一些假设,其实也不见得全部成立,近年来已经受到了美国人自己的挑战(Wampold,.e.,&imel,.,2015)。但是即便他们全部成立,他们也许是符合美国人的生活习惯和国民特性的,而不见得就适合中国人。我们知道,美国人的主流性格类型是外倾思维和外倾情感。理性主义对美国人来说,应该是从小养成的思维习惯比如美国中小学的作文,大部分内容都是在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,为一个个“科学美国人”做准备。而中国人的中小学作文,则非常注重美感、词语、韵律,这既是和中国文言文传统的神韵遥相呼应的,也是中国人优势心理功能、内倾直觉的体现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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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美国的心理治疗入门教材中,从头到尾都是科学、操作、研究结果、参考文献。我们几乎看不到任何一本美国教材,会提出艺术、宗教、哲学修养,对于治疗师成长的重要性。而中国的治疗师,平常都在做的事情是什么呢?禅宗、诗歌、音乐、绘画、易经、道德经、塔罗,等等。几乎很少有中国同行定期阅读本行业的主流期刊,包括我自己。从业初期,我坚持阅读了《美国精神科期刊》等主流期刊两年,但是实在看不出这一堆堆的数据和量表,对我的临床工作能力有何提升作用?后来,我坚持阅读《国际精神分析期刊》等比较“文艺”的期刊至今,虽然我觉得这些期刊对于“技术”提升的确有帮助,但是要说到治疗师的“心性修养”我觉得还是中国传统的文学、哲学作品更有裨益。
“刚柔交错,天文也;文明以止,人文也。观乎天文以察时变,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。”对待来自另外一个文明社会的心理治疗,我们首先可以观察其道,观照自己内心对此文化建构的种种情绪,然后再有选择地或继承、或选用、或扬弃,这样才能真正地帮助我们的来访者!




李孟潮

精神科医师,个人执业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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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参考文献

[ 美 ]罗伯特·厄萨诺等著,杨华渝等译(2000)精神分析治疗指南.北京出版社

玛雅(2015)民生保障:新中国经验vs市场化教训专访经济学家、北京大学教授李玲.经济导刊(8),56-64

乌尔萨诺著刘德威、王梅君、高恒信等译(2001)心理动力式心理治疗简明手册心理出版社

 Robert. Ursano, Stephen. Sonnenberg,& Susan. Lazar著,林涛、王丽颖译(2010)心理动力学心理治疗简明指南.人民卫生出版社

 Leichsenring, F., Beutel, M., Leibing, E. (2007) Psychodynamic psychotherapy for social phobia: a treatment manual based on supportive-expressive therapy. Bulletin of the Menninger Clinic, 71(1), 56-83.

 Wampold, B. E., Imel, Z. E. (2015). The Great Psychotherapy Debate, 2nd Edition. Yeomans,f.e., Clarkin,j.f.,& Kernberg,o.f.(2015). Transferencefocused psychotherapy for 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: A clinical guide. Washington, DC: American Psychiatric Publishing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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抚顺市起源心理咨询室由李海涛创建,创始人是一枚精神分析取向咨询师,资格证编号:1807000008200054),现担任抚顺市心理学会理事,2012年开始从事心理咨询工作,14年初独立执业至今,接受精神分析取向个人成长:100小时+,个案督导:150小时+、团体个案督导30小时+,目前仍在在接受个人成长与个案督导/团体个案督导,我的工作方向是儿童与青少年心理辅导、神经症性心理问题(抑郁、焦虑、强迫、疑病、癔症)、婚恋情感问题、双相障碍、性心理问题、精神分裂症的心理康复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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